北宋太平兴国年间,汴京皇城之中书省衙署内,参知政事李昉伏案批阅文书。这位三入翰林、两登相位的一代名臣,身处荐举人才的要冲之地,每日门前车马不绝,求官求职者络绎而来。然而李昉对待这些求进者,却有一套令人费解的规矩——既不笑脸相迎,也不敷衍塞责,全凭“公心”二字行事。
一日午后,一位青年士子持名帖求见。李昉展阅其文章策论,暗自点头——此人才华出众,堪当大用。然而当士子满怀期待地呈上拜帖、恳请提携时,李昉却收敛了神色,正襟危坐,面容肃穆,语气严厉地拒绝了对方的请求。士子愕然失色,只得黯然告退。
数日之后,朝廷擢用人才的诏令下达,那位士子赫然在列。李昉的子弟大惑不解问道:“既知其才可用,为何当日正色峻拒,不给他一句暖言?”
李昉答道:“用贤,人主之事;若受其请,是市私恩也。我若允其请托,他日得官便感念我私恩,而非皇上圣明。荐举是国家公事,岂能变成私相授受?故峻绝之,使恩归于上。”子弟又问才不足者如何应对,李昉说:“若不用者,既失所望,又无善辞,取怨之道也。”所以对才不堪用者,他反而和颜悦色,既不令对方难堪,也不使其心存幻想。
这番道理看似简单,践行却极需定力。多少官员借荐举之权结党营私,把公器当作私恩。李昉的可贵,正在于“不市私恩”——不以个人恩典换取谢意好感。他深知,执政者若“恩欲归己”,则“怨使谁归”。
李昉历仕后唐至北宋五朝,身处乱世却能保名善终,与他“清俭自持”的为官之道密不可分。他持家治学,将“廉慎传家”写入训示,以“克己奉公”为座右铭。宋太宗赞其为“善人君子”,至道二年去世后获谥“文正”,此乃宋代文官极高荣誉。
李昉一生不因荐举之恩市私惠,不以进退之权结私党,“拜官公朝,谢恩私门”之事终身不为。千年之后,他留下的箴言依然掷地有声——用贤乃天子之责,荐才是臣子之分,公器不可私用,公恩不可私市。手中权柄,从来不是施恩图报的私器,而是为国选贤的公权。李昉用一生的持守,为后世立下一道不可逾越的底线:为官掌权,不在于结恩树德、收揽人心,而在于秉公持正、进贤为邦。(雷世杰 郑虹)